【J‧殺手的錯誤示範】

鮮血圍繞著孩子們跳舞

天使的羽翼沒有出現

救贖忘記降臨

上帝也會遺忘的角落

身體不見了

靈魂不見了

所以 今天

在月光下

我會為你流淚

那…

『今晚的新娘是誰?』



※※※ ※※※

『我要說的是一個無法解釋的故事…』

『你有承受的心理準備嗎?』
我不斷的在尋找著,在這個下雨的夜晚,每一個昏暗的小巷,散發出不同的氣味,那是城市角落的不同腥臭,但沒有一個是『血的味道』。

雨水混合著血沖刷污穢的巷道,昇華成的獨特臭味,從那裡傳來,看著地上用黑色油漆噴成的巨大的J,我想我找到了,那裡躺著我找尋已久的受難者,…或許我該說是血淋淋的肉塊…

今天是15號,一個月的中間,所以死者是個女孩吧?J說月初男士優先,月中…他稱為淑女日。

我帶著手套取下胸前的十字架,拋向這位死者…『鏘。』銀鏈激起濃稠的小小波動,紅色迅速吻上這個象徵意義濃厚的銀器。

J的手法每次都有新意,但都同樣的駭人。

這個孩子,有深黑色的大眼,但是靈魂已經不在裡面…白皙皮膚完整的掀起裁剪,一件肉色袍子;血管肌肉沒有被破壞,紅色華麗內裡,只有腸子工整的取出,圍繞著皮膚綁了一個大蝴蝶結,一看就知道在惡質的模仿洋娃娃,只是這件禮服諷刺性的廉價-『生命』…

以J的個性而言,這位不幸的女孩曾經活生生參與這場地獄的宴會…

很痛苦吧?被肢解的時候,最害怕的不是全身神經的折磨,那種時候,痛覺已經恍若夢幻般的,像是存在又不存在了…真正讓人寒心的是靈魂流失的聲音,這麼劇烈又這麼迅速,卻又清晰可見…那時,一定會忘了自己也曾愉快的吸收陽光吧。

J說過,殺人者與被殺者,過程會比做愛還要深層的交合,只有這樣兩人的姓名才會深深的刻在彼此的靈魂上。

『這才是真正的婚禮喔!』他說。因為是婚禮,所以過程要盡其所能的繁複、持久…為了這一生一次的夜晚,這是唯一不褻瀆死者的方法。

為了避免你誤會,我要告訴你『J』當然不是個殺人狂,相反的他對殺人這件事絕對沒有興趣,如果不是物質上的需求,他絕不願意做如此繁重的殺人儀式;他是個殺手。

換句話說,死者必然有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原因,哪怕是一場無意中發生無聊吵架。

『殺手』一種很諷刺、很可笑甚至很無聊,但的確存在的古老行業。

J絕對不是個優秀的殺手,一個高明的殺手,快、狠、準是不二法則,但J總是反其道而行,他總是慢條斯理的接近目標物,甚至是和他(她)談場小戀愛;然後,殺手不該留下任何遺跡,J卻像是炫耀作品的藝術家一樣,在每個月的開始和中間,一男一女的進行,他所謂的『婚禮』。

相同的頻率和儀式,沒有一個人會把J當成殺手,這或許是J當殺手唯一的優點;我知道媒體(另一個可笑的職業)給J取名為『月下殺人魔』-優雅的可笑,或許不久後以J的事蹟拍出的三級恐怖片就會上市。那時我就辛苦了。

不合乎常理水濺聲,由遠而近越來越清晰,有影子逐漸接近…恐怕現在要走大概也沒辦法了,我的腳程和體力『絕對』走不了。

看來今天我會是J的麻煩。

「請等一下!」

是兩個人影。

「我們有事情要問你!」

一張證件,是警察還是檢察官?

「可以談談嗎?」

左邊的人撿起了我的十字架,他不知道這是對死者的褻瀆嗎?

※※※ ※※※

在昏暗的小室內,那個時鐘不會動,所以,感覺時間好像跟著停止了。

當然這只是我的妄想,時間可能過了很久,從他們不耐的表情上我感覺的出來。

他們沒有可以拘捕我的證明,我只是再一個殘忍屍體旁的一個路人,他們沒有權力拘留一個巧合。但是如他們所說,只是到一個破舊公寓裡『談談』,當然無關於我的意願,問題在於他們是複數而我是單數。

「我再問你一次!你認識J嗎?」說實在的如果他有點耐心的話,他算是個美人。他好像叫做賴利,證件上寫的,我想稱他為F。

「別這樣!」現在說話的人,似乎是位可靠的保護者,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叫他D吧。他把F交給他的十字架收到證物袋裡,這麼說來我名列在嫌疑犯之一。

「我們是重案組的,先生… 『J』又稱為『月下殺人魔』,你至少有在電視上聽過他的名字吧!」F說。

「可以跟我們談談你的對月下殺人魔的認知嗎?什麼都好,道聽塗說也行。」D說。

「為什麼要問我?」我反問。

「你自己清楚!這東西是你丟的吧!」F不耐煩的揚揚裝十字架的袋子。「這半年來『月下殺人魔』犯下的案子裡,開始出現十字架項鍊,而且手法差勁到連指紋都留下來!最近的三個案子裡,有人指證,穿黑色西裝不明男子在附近出沒。」

或許在夜晚穿黑色西裝在路上出沒,是我的錯「你懷疑我是那個殺人魔?」我無奈的看著F,如果J知道了的話,恐怕會露出難得的笑容吧。

「不,我們有十乘十的把握你不會是;但是如果你不肯合作的話,為了輿論的壓力我們只好現在一槍斃了你,然後說我們已經把『月下殺人魔』就地正法。」D說。他果然是個冷靜而高明的人。

「那看來當我死刑之後,J再度犯案時,你們的信譽,也不會受損。」至少這樣程度的威脅,我還不會看不出漏洞在哪。

「不過,這個前提是你已經死了。」D更了解說話的藝術。

「那我告訴你們一個故事好了,關於一個三流的小說家的奇遇。」我屈服了,循著記憶說。

「我只要聽J的事!」F說。我瞪了他一眼,就因為有這樣的存在,才會造就我這種人。

「你們這些站在金字塔頂點的人,所以一定不能理解吧!像我這樣默默無名的痛苦…所以當我知道我能出書時的喜悅,你們也不會理解的!」

「這是跟J有關的故事嗎?」D打斷我,我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我的演講。

「終於我能出書了,一本關於變態殺人的小說,我唯一的一本出版品;那本書就如同曇花一現一樣短暫溫暖了我的心,也那麼快的就埋沒在書海裡了,沒有人會記得曾經有它的存在,那樣的不起眼卻是我的全部。」

「我不是對你身家調查!你真的在講跟J有關的事?」F非常不耐煩。

「可是他卻注意到了,J他注意到了呀…」一種莫名的興奮在我心中鼓動,在這樣的情緒下我笑了出來,就快了。

F似乎意識到我並不如外表般正常,他將手按在槍上。

「J他用了我的手法殺人。」我現在開始講恐怕的才是D和F想聽的。

「有一次的 婚禮…我想你們應該不知道J稱殺人為婚禮吧!J的新娘被打扮成『天使』的模樣,那是我的小說啊…書名正是『天使殺人事件』。」看著他們的臉,血液我心中奔騰。他們永遠不可能理解,我和J的關係。

「你說的是:一個年僅14歲的少年被活生生閹割後,雙眼鑲入水晶,背後被縫上天鵝翅膀的案子吧…」D說,看來他有好好做功課。

「真噁心!」F受不了的暗罵。

「那是我的想像…完全一模一樣的重現!我花了高價才換來一張照片…多麼美麗的真實版啊!」聲音中帶著顫抖,我的眼睛仔細的觀察D跟F的表情變化。

「怎麼可能會有照片!現場禁止拍攝,其他檔案是國家機密!」

「『月下殺人魔』有一群網路迷,如火如荼的收集關於J的一切情報,但是最好弄到的居然是屍體的照片,不!那是唯一弄得到的東西。存在於現實的東西,有錢,就到的了手。但是J…卻沒有知道他是否真的存在。」F的表情變化豐富,但D始終在推敲我的每字每句。

「沒錯!一切成謎…J等於不存在,這世界沒有一個人跟他有所關聯…一個都不存在!我們警方甚至懷疑這只是眾多變態的集體花招。」D開口了。

「可是你們一定沒想到,有一個簡單到連小孩也能用的方式找到J…」我用了嘲笑的語氣。

「?」D和F同時露出疑問的表情。

「在『月下殺人魔』的同好網頁裡,有人登錄了一組連結,簡介上只寫了” I am J ”,進去之後,只有一頁留言板。大部分人都以為是常見的無聊惡作劇,所以那裡充滿無意義的閒聊和角色扮演;一開始,我也只是抱著好玩心態寫了『我是天使殺人事件的作者,你盜用了我的手法,我要求酬勞。』…」D和F總算願意好好聽我講話了,這讓我有優越感。

「過沒幾天,我收到一封署名J的信『基於欣賞您的作品,在下認為如此優秀的文筆被埋沒時為可惜,才用此方式表達我對閣下的敬意。』」

「到那時為止,我還認為那只是單純的惡作劇…我回了一封信『不,既然你盜用了我的書,那我要求代價。我想和你見面』」

「『對於閣下的要求我深感抱歉,但是為了表示在下的歉意,在下願與閣下分享在下之新娘。』那是J的回答。所以那是我知道屍體地點的原因,那真的是J!我在全世界人之前欣賞了J一樣樣的完美作品!」

「但…不久我便不滿足這樣的關係…我想和J有更深入的接觸。所以,為了激怒他,我故意丟下十字架在屍體旁,如我所預料的J他又寄了一封信給我,但內容卻是:『閣下所為已造成在下不便,將最後一次告知閣下婚禮的地點。』」

「就是這一次?」D問。我點頭。

「但是我不甘心…我一直深愛著J呀…可是J只把我當成開玩笑的對象!從始至終!我絕對不能忍受這是最後一次,全世界只有J一個人認同我的才華!全世界也只有我對J的了解最多!更超乎你們這些沒用的公權力!所以最後…我告訴J,我想成為他的新娘。這是和J最親密的結合,成為他偉大的藝術品!」我將殘缺的記憶串連。

「你瘋了!你絕對瘋了!」F怒罵,表情扭曲的難看,還有點泛黑。

「賴利!別激動!……那麼所謂的婚禮…是下個月初囉?那麼…J答應你了嗎?」D還是那麼冷靜,當聽完這樣駭人聽聞的故事之後,D露出即將捕獲列物的表情,那是只有肉食性動物才有的表情。

「J答應了!」看看我這樣的回答還可以帶給D怎樣的瘋狂情緒。

果然D的臉色潮紅,汗不斷的冒出來,呼吸帶有興奮的顫抖。其實D跟J是同一類型的人,玩命尋求刺激,差別在於捕捉者和被捕捉者,都一樣深深陷入了J的瘋狂世界不可自拔。這樣說來或許真正正常的,在這個房間中的四個人裡只有F而已。

不過礙於時間,我還是必須很快打破D的希望「可是我想你弄錯了…婚禮的日期不是下個月初…而是今天。」我玩味的欣賞D和F的表情-那瞬間的凍結。

「你說什麼!?」D像被我重擊了一樣,F也好不到哪裡去。

「已經有受害者了…J從不會再一天之內犯兩次案!而且J只會在月中屠殺女性!」D幾乎要撲向我。

「沒錯,婚禮已經舉行過了呀。今天的新娘是那位小說家沒錯。如今已經不存在了。」空氣中聞到恐懼的氣息,讓我不禁笑咪了眼。

「你是誰!?」F顫抖的舉起槍,我對他微微笑,同時,大量的血從他的嘴角眼角鼻孔滲出。然後F帶著不解的虛弱倒下,不斷抽搐,大片的黑斑在他身上擴散。然後…我想他…死了吧。

D又驚訝又憤怒的抱起F,喉嚨裡發出野獸的嘶吼,我想他的哀傷會永遠深深印在我的腦海裡。很快的D也開始流血不止,最後他倒在F之上…

終於房間呈現了一片寂靜,只剩下黑色血液還在到處滾動。好棒的一刻,空洞僵硬毫無生氣的屍體,人類失去生命的氣息是這麼的吸引我,彷彿做愛之後的舒服痙癵,像電流般貫穿全身。我攤在椅子上享受這快感。

我想他們不知道吧?十字架有毒。

這一次的十字架,不是懷春少女的定情物而是我準備好的『死者祭品』。D和F是我今晚的獵物。

「呵呵…『月』的殺人方法還是一樣無聊。精密測量過後的完美計畫。」充滿磁性的聲音自暗處傳來。

我像是迎接辛苦工作後的丈夫的妻子一樣,微笑的展開雙臂歡迎他。男子從自暗處走出把我攬進他懷裡。

「為什麼殺了他們?」他問。

「多虧那位作家小姐所賜,他們知道太多你的事情了。」我說。

「真可惜,如果他們多看點書的話…他們會發現留下十字架的是個長相平庸的女人,而不是美麗如這樣不真實的男子。」他輕柔的撫摸我的臉龐。

「為什麼殺了那個女作家?你從沒有陷入無聊的殺人惡戲…『J』」這是我的質問。

「你在忌妒嗎?這是工作喔!你知道,我從不在工作之外殺人的。很可笑的,就算是這樣默默無名的市井小民,依然有人不惜花下鉅資想剷除…」

「我的確在忌‧妒‧喔。」我微笑的說。

「我的月,我所深愛的月。我所有的婚禮都是為了像你展示我的愛。正如我的藝名一樣-『月下殺人魔』。」J在我的耳畔輕輕啃咬。

我倚偎在J的身旁,和他手牽著手,緩步離開了這間破舊公寓。

明天的報紙會有一個小角落上寫著,兩位探員暴斃在廢棄公寓裡。

然後J仍舊是個謎團。

※※※ ※※※

喔 忘了告訴你 我是『月』

J的殺人老師。

J的仰慕者。

興趣是殺人。

不喜歡儀式、沒有規則。

被當成殺手的殺人狂。

J說為了我他可以放棄名字,所以J是J,我取的名字。

J說為了我他可以放棄名字,所以我殺了跟J有關的所有人,J的父母兄弟姊妹朋友,是我示範給J看的殺人模型,因為他們知道有J不是J的回憶。

因為J只能是J,所以我殺了J的所有委託人,就像J殺掉所有目標一樣;我也殺了所有知道J的偵探、警察、殺手、記者。

我殺了跟J有關的所有人。

所以J一直是傳奇。

我造成的傳奇。

對了

你‧認‧識‧J‧了‧嗎?

【月‧殺人狂的錯誤示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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