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含死體描述,請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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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Sint-Katelijne-Waver via photopin cc

月光穿透茂密的枝枒,點點微光灑落在大地上,那是他許久未見的光明,想為了此刻發出點什麼聲音,但乾枯喉間並未回應他的期望。

某個夜裡,他被埋在森林中。

沉重的泥土壓迫著胸腔,頸上那連氣管都切開的深口,被土壤撐開,灌進大量汙泥。

數日後,他的腹部就彷彿是被灌氣般緩緩膨脹,推擠著臟器離了位置,綻裂了肌膚,從破縫中液化的脂肪,如濃稠黃油般油膩膩的滑落四周,紫黑色的皮膚佈滿凹凸不平大大小小的濃泡,他看不到自身的外貌也變成猶如被大火悶烤,碳般漆黑,五官悽慘無比,舌頭像深褐色的巨大蛞蝓,落下垂掛唇邊,右眼球被推出眼眶,左眼球在原處碎裂。

蛆蟲早就等不及進駐這潰爛的肉塊,瘋狂啃食,全身上下每吋肌膚肌肉無處倖免,成為蟲虫的巢穴,他感覺的到體內萬頭鑽動。

他曾經美麗無比,但如今一切的美好遠離了他。


腐爛沒有停止他的思考,但他也無法做到任何思考以外的事了。

他確實經歷過死亡,卻不知何故的意識明晰,他遺忘了一切,失去名字,走失了過往,他想大概是因為,如今頭顱中只剩黑泥,所以回憶一一離去了吧?


但是做為活人時的記憶,並非什麼都沒留下。他還剩下一樣東西僅僅一樣,記得那個人,那個將他殘忍殺害,遺棄在這裡的人,忘不了那個人最後的猙獰。

讓他留在這裡的莫非是仇恨?或許吧。


肉體枯朽後,他注意到這裡只有一片迷茫的寂寞。他的世界只填塞著黑暗、清冷、孤獨與無能為力。

晝夜交替四季飄移,雨水沖刷、植物生長,他被緩緩帶出泥壤,藤蔓從指尖攀上,沿著肋骨旋轉,連著脊椎將他緊緊縛在樹上,於是他徐徐沒入樹幹,一切都以難以想像的慢速進行著,分分秒秒時時日日季季年年,歲月與他已成了兩條互不干涉的平行線。


本該靜止的一切,被這夜的月光捏皺了。

那月色,彷彿是他剛成為死骸的那日,令他躁動不已,久違的憤怒感,讓乾枯的四肢跟著微微顫動,良久從皮囊肉骨的知覺似乎重新連接,他僵硬緩慢的伸出了手,證明自己的復甦,觸摸著濕潤的泥地,撐著身體,以爬行的方式濕漉漉的從植物中滑出。

纏在他身上的,跟他歲月與共的枝蔓,阻擾了他的去路。他用枯指撥扯,扯開纏繞寄生在身上的根莖葉,逐一去除深深刻印在他體內的多餘之物。

他奮力想從這綠色鎖鏈中逃出,好不容易他幾乎能重獲自由了,他摸到從脖子上冒出的異物,是一時難以理解的形狀。

終於意識到其為何物時,心中為之一凜,他小心翼翼的深入頸上的裂縫,摳著挖著拿出那個東西,捧於手中。

那是,一枝美麗到難以言狀的花朵。

花瓣嬌嫩欲滴,多脆弱又充滿生命力的東西,從他的屍身裡誕生。

捧著花朵,他呆滯許久,終於明白長久以來他弄錯了人生與生命的份量,死亡孕育的新生,不論在他生時遭遇何種苦難折磨,在這天地之間都是如此渺小的一瞬間,他自當歸於自然的輪迴,任何事都不足以讓他因為執念徘徊禁錮在此。

啊...終於累了,他累了。

霎時他的意識朦朧起來,身體癱懶,該是真正沉眠的時候了,他醒著太長太久的時間,他倚著樹藤伴著花草緩緩倒下。






阿彌的碎碎念
其實本來要讓主角去找仇家的,但我想破頭也想不出來要怎麼讓一具剩沒多少渣渣的屍體,合理的從深山野嶺奔跑到天涯海角找兇手,什麼某藍色貍貓剛好路過,丟了任意門下來,可喜可賀的解決交通問題之類的,我追求的不是這種搞笑劇啊啊啊啊~~~~~好吧~只好讓你悟道昇天了(敲木魚)<=這理由也太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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