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二三 開端 上
再一次我又回到了這裡,面對母親離去的背影。
第一次母親走了的時候我為何如此傷心的?這件事並沒有編進輪迴裡,所以不知道第幾次開始記憶模糊了;是手吧!?是母親情人摟著母親肩膀的手,還是母親像是揮趕緊黏不放的骯髒小狗的手,已經印象模糊也沒有意義了。
第一次的時候我哭的多傷心啊?那仍在腫痛的眼皮就是最好的証明,我揉了揉眼,哭得幾乎都要留下血來了。我知道母親必然會在不久之後被小白臉拋棄被榨乾的自己,從此不知去向,我試圖調查過幾次,不過認清這是沒有意義後就逐漸淡忘了。
前一刻,我還是一擲千金,掌控世界經濟的企業家,又一眨眼我淪落回父親入獄母親與情人私奔,性格陰暗懦弱在學校受到排擠,人生中最黑暗的地獄,所謂的一無所有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曾經我以為。我本想回頭對著必然在那個隱蔽處偷看著我悲慘樣子的十四歲的『輝明』,這樣就可以享受輝明驚訝的狼狽樣。
但是我已經對這『新』的二十三年做了新的規劃,反正失敗了也就是從來一次,不!這次不可能失敗了,這是經歷過無數次排演的結果。
我佯裝著流淚。就好像時間的斷層完全沒有改變一樣,是的除了我之外為沒有人會發現異狀。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沒有人會相信輪迴。
所謂凌霸,絕對比任何經驗都殘酷,不管哪個地方都沒有我的位置,當一進入教室時,好像進入黑洞一般,壓迫的空氣從四面八方襲來,不管是誰在看個狀況下都顯得十分滑稽悲慘。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心中默想,『我不在乎的!』『我不在乎的!』,可是當有奇蹟似的溫柔聲音到來時,興奮又激動的回應時,卻看到一張張不懷好意的臉。
今天我的父親遭到收押,教室中訕笑的眼神,使我渾身如針刺般的難受,第一次是如此,不過我如今只覺得幼稚可笑。
與我分享故事的你,搞不懂我在說什麼吧?我一開始也搞不懂,而後終於理解了,非常長久的歲月之後。
之二四 開端 中
來說說第一次的故事吧!
那個男孩叫做陳輝明,我與他從國小同班到國中,從小我就是被排擠的孩子,而他則完全相反,總是班上領導群的中心,一開始我很喜歡他,他是我同學中唯一不欺負我的人,應該說是,從未注意我的存在,未曾欺負我也未曾幫助我。
但是多麼可笑,就算是這樣的人,我依然把他當成神一般的存在。
大概在六年級時,從未跟我開口講話的他,在放學後要我一起去玩,那時開心心情是永難忘懷,覺得我終於找到脫離地獄的蜘蛛絲了。
不過一見面他就告訴我,希望我不要在學校跟他說話,以此為條件他同意我一起玩,也答應在學校適時的幫我(這點他從未實現承諾),我雖然有點震驚,但仍答應了,並不是我天真爛漫,如果你曾遭受過排擠的話,當班上最受歡迎的人親切的跟你說話,哪怕他叫你去吃屎你也會毫不猶豫的去廁所報到。
這是我第一個朋友,以後來發生的事而言也是最後一個。
想來他只是個十分有心機的孩子,在我們放學後一起玩開始,他所有的花費都是跟我『借』的,不過從未還過,當時我只是膽顫心驚的擔心我和他的關係什麼時後會斷掉,從不會想我是否被榨乾僅有的價值。
升上國中後,那層薄弱的關係斷了,國中生比國小生的欺負更加暴力,而這次他加入欺負我的行列,我曾經因為被揍得太慘把國小的事情說出來,他則像全班哈哈大笑的說:「這人不只怪還有妄想症!」
想當然被欺負的更慘,我被拖到廁所,以他為首的幾個高大的男生,要求我付『名譽賠償金』(就連那時的我都覺得可笑,於是記起了這句話),也就是勒索,這次更方便不必假裝當『放學後朋友』,就可以得到他要的東西。
要說習慣也好假裝習慣也罷,因為經歷了太長的時間,總之我對孤獨恐懼逐漸麻痺了。
那時我真是個除了家裏有點小錢外,一無優點的孩子,成績不好(我的課本被塗的沒有一頁看得到字,更晃論正常的學習了),內向木訥,父母各有各的外遇,就是忘了我的存在,這樣的我曾下定好幾次決心想改變,徒勞無功罷了。
我還記得那個午後,放學回家時,家裏一片吵鬧。有一個一看就是下層階級的婦人,帶著六七個小孩跪在我家門口,其中有陳輝明。
起因是某個知名的政治界大老,在這名婦人的失誤下死了。
主治醫生是我父親。陳輝明是這個婦人的兒子。
陳輝明震驚的看著我。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原來『神』的母親只是我父親手下,最下等的,這樣的階級讓我有優越感,你再怎麼屌也敵不過現實嘛。
父親拒絕替婦人作證,以減輕罪行,看著父親絕情的側臉,我第一次覺得尊敬他,那天我是笑著入睡的,我高興的沒注意到陳輝明不斷看著我的眼睛。
很快的,新聞上出現了同一個的婦人在媒體上指責我父親,要她做醫療過失的替罪羔羊。
像風暴一樣,警察開始頻繁的出入我家,對方是政治界大老,媒體炒的非常兇,主治醫生要看護頂罪這樣的標題遠比看護過失要來的聳動,民眾也相信那不識幾個字的婦人是不會說謊的,我的父親是個殺人兇手,更好的是他殺了頗有人望的大老。
於是我家每天被潑尿潑糞灑冥紙,警察置之不理。最後我父親被判刑了,刑責全部從重量刑。
我父親於獄中自殺,我在學校的跌到最底層的地獄,說真的與我不親的父親死亡我是沒有什麼確切的悲傷,真正可怕的世人們如針般的視線。
「你這輩子我都不會讓你好過的,你要不要乾脆就這樣死了呢?」陳輝明在我父親喪事時偷偷的對我說。
恐怕這一切都是陳輝明想出來的吧?這招借刀殺人不是那個沒水準的婦人和我這樣的小孩能想到的。但是說實在的對此我沒有感覺,那時我還想不出什麼比那實在學校中所受到變本加厲的欺負還痛苦的事。
我錯了。
之後母親在要支付賠償金之前就帶走家中所有資產,而沒有人幫助的我進入離家最遠的孤兒院,那是我最幸福的幾年,我在三流的職業學校半工半讀的度過學生生活,娶了冒不起眼卻性格溫和的太太,女兒是個開朗的好孩子。
童年的悲慘過往眼看就可以這樣隱藏在記憶深處。
很不幸的我們又連在一起了,陳輝明;車禍。太太和女兒一起死在超速酒駕,兇手是陳輝明。那時他是知名的藝人,經紀公司扭曲了事實,成為我太太女兒強闖紅燈以致被撞,沒有道歉沒有賠償。
見到陳輝明玩味的笑容,我深信他是蓄意的。後來媒體挖出父親的過去,我變成為了勒索藝人不惜殺妻害子的惡棍。
「你這輩子我都不會讓你好過的,你要不要乾脆就這樣死了呢?」這句話再度縈繞在我的耳中。
那年我三十七歲,十一月七日,理智全失的我跟蹤陳輝明,帶著預藏的水果刀,在下手之前,有一個女人衝出來,似乎是狂熱影迷或是複雜戀情的關係人,在我面前先刺殺了陳輝明,很久以後我知道了她是楊晴麗。
※因為能從第一章開始看。謝謝(叩)
之二五 開端 下
我的輪迴開始了。
當我明白這件事的時候是第三次回到十四歲。
第二次輪回時我被當成精神病患,就這樣度過二十三年,二十三年的囚禁,期間陳輝明曾帶著新婚妻子楊晴麗來看過我兩次,之後楊晴麗把我當成訴苦的對象(我想那泰半是因為被囚禁的二十三年間我從未說一句話,眼神也不曾看向誰吧),於是就算我不願意聽,我還是知道了陳輝明一生,同樣的做惡多端,罪該萬死。同時我也知道,陳輝明從他有經濟能力就開始支付我的住院費,目的是讓我這一輩子都與世隔絕。
「你這輩子我都不會讓你好過的,你要不要乾脆就這樣死了呢?」
他也做到了,二十三年間除了一個聒噪的女人外,我就樣盯著雪白的天花板沉默度過,我是陳輝明他家養再精神病院的狗,人人認為他慈善無比。到了那天,三十七歲。
我又聽見吵雜與哭泣聲,屬於十四的地獄。推開門我的心境已有不同,應該說我等的就是這個時刻,父親喪禮母親離開的時刻。
我再度回到十四歲。數度的十四歲。十四歲是個很好的年紀,既沒有大到無法改變,也沒有小到嗷嗷待哺。我沒有能力去改變根本的錯誤,卻有無限的未來去報復某人。
只有復仇而沒有修復了。
雖然什麼都沒了,但是知識和經驗卻會不斷累積。我有預知經濟、政經情勢的優勢,從十四歲開始注意外貌保養,配合著各種人生規劃適時的逐步改變外表;功課保持頂尖,會多國語言,飽覽群書,音樂藝術無所不精,不懂的東西我有無限的時間去弄懂,以超乎常人的經驗與他人相處也變的十分圓滑。
我不再是那個只能挨打的可憐蟲,我是英俊多金的精英份子。
我曾經是企業家、醫師、音樂家、畫家…,對於陳輝明,很奇妙(或是既定的)我們總是命運相連,看著他數百年,我連他的每根毛髮都清清楚楚,他卻渾然不知,玩弄他變的十分輕易(當然那狡猾惡劣的個性使我的報復成功與失敗各半,他總是想的到各種出乎我意料外的手段),我曾經陷害過他、使他入獄、使他家破人亡。
但是只要他死亡的瞬間輪迴就從來,我如果不左右他生死,三十七歲他必然死於各種意外,而我的人生又回到原點。
太久太久的時日,我甚至想放棄對他報復,重新來過事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沒有親身經歷的人物無法體會,所有一切我愛的人我愛的事化為烏有,從新回到那如地獄般的過往。
我自殺過數次,但時間同樣從來;他的死亡我的死亡,還有那該死的十一月七日,讓一切又從新來過一次。
在那一次命運的十一月七日,我過於疲累,而把陳輝明秘密關在堅固沒有任何能傷人物品的房間裡,四肢都固定好,嘴裡塞著口啣,旁邊吊著點滴和各種維生用具,還有數名急救人員待命。
時間一到他暴斃了。
沒有任何徵兆的死去。
哈哈…
時間又從來了。我實在忍不住的對於這惡意討厭的命運感到可笑。
楊晴麗七次、我一次、車禍三次、墜機一次、火災一次、死刑一次、猝死一次、不明十一次。
時間機器錯誤的繩結到底糾纏在哪裡呢?超越於仇恨,我太累真的太累了,永恆的時間是無間的地獄。
這是場無止盡的賭博,我擁有所有的籌碼卻贏不了賭局。
為什麼呢?
長久以來我苦思這件事情,也許輪迴的終點,在意外的地方。如果當有一天輝明如我憎恨他一樣的憎恨我,我想看看輝明會怎麼做呢?…
我只是想看看那是一張怎樣的臉而已。